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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动物园】——TRICKS

再见,孙悟空。

 
 
 

日志

 
 

王老先生和巧儿  

2010-06-08 20:29:34|  分类: 甲骨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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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先生和巧儿

王老先生今年已经八十有七了,人近耄耄之年,但身体一直很好。全赖年轻时弃笔投戎,在军队中得到长足训练,故身体一直不错,无论是抗战还是文革,他始终能熬过来,直至今日。

但王老太就没有这么好的身体了,所以十几年前便已撒手人间。

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王老先生也不愿去打扰他们,免得自己由可怜之人变成可恨之人;他选择躲在自己那一方四合院中,每日读书品茗,日子过得倒也平缓。

只是,王老先生心中对老伴那一丝丝情感始终难以放下:做完饭,会摆两副碗筷;读着书,会以为有人添茶;散着步,会买自己不喜吃的绿豆饼...

他明白,他对于生死离别啥的都明白。

只是,这人世间有那么多人生顾问,商业顾问,爱情顾问,但大多数人始终喜欢明知故问。

 直到他遇到了巧儿。

巧儿这个名字是王老先生帮王老太取的。那时候的女子,并不是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许多都是被称呼为李氏,黄氏等等,诸如此类;王老太本姓贾,王老先生好红楼,便由贾巧姐一名,给老伴取了一个巧儿,很是恩爱。

但,眼前这个巧儿不是人,是一只猫,是一只带着几条深色斑纹的褐色短毛猫,两只眼珠呈深褐色,尾短,四肢长,走路时无不透露出几分轻巧,宛若古代训练有素的宫女,一举一动,煞是可爱。

明明是,他却偏偏认为是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王老先生,或许它是那种轻巧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她,总之在和它的主人一番交涉之后,王老先生以一副民国时期的字画为代价,把它抱回了家。

来到四合院的第一天,巧儿显得很是兴奋,因为这个小天地之内供它玩耍的,实在太多:时而爬上树顶掏鸟窝,时而爬上井口向下飞跃,时而在草丛和蛐蛐对持,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成为它的天地,自由翱翔、无拘无束。

而有的时候,的确给能给他的感觉:

做着饭,它会在灶台旁来回走动,好似在那帮忙端油送盐;读着书,他会安静地趴在书桌上,随着书中词句摇头摆脑;散着步,它会在你身旁紧紧跟随,生怕你走远,可当看见绿豆饼的时候,就一动不动,再也不肯走了。

看到巧儿在这生活得如此开心,王老先生深感欣慰,但有时却也会因为它的调皮捣蛋而有些担忧。

这不,这一人一猫现在不就正在一棵树下闹起了别扭?

巧儿,你就下来吧。王老先生已说得有气无力。而巧儿正趴在树枝头,眯着眼,神气十足,毫不搭理人。

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我,怨我在打鬼子那几年竟然丢下你和小五母子两,毫无音讯消失了好几年。但在那个时期,为了保家卫国,身为中国人的我,身为一个中华儿女,能不投军吗?但我也知道你那几年的苦,我知道你孤身带着小五四处漂泊的辛酸,这些我都知道…….”

王老先生言语中的语气从愤慨逐渐变得自责。

但我后来不是第一时间赶回来了吗?你知道在那几年当中,有多少子弹穿过我身边战友的头颅,有多少地雷炸死了我身边的同袍,我目睹了多少生死离别?但我始终抱着要活下来见到你们的信念,我坚信只要熬过去必定能回到你们身边。是你们啊,是你们让我活下来的啊。

疲倦的双眼留下男儿泪。

回到老家,竟发现家已被毁了。我四处打听,花了好几个月才终于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你们。那个时候的你又瘦又黑,全无丁点嫁给我之前员外小姐的模样;小五竟也不能认出我来。看到你们的时候,我们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两眼模糊。

解放战争打响了,我们又不得不随波逐流地四处奔走。从北平,到华东,再到两广。这一路我们走得担惊受怕,但始终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已足够了。

中国成立了,虽还不足以称得上生活安定,不安稳的生活总算结束。

王老先生站得累了,便把拐杖放下,倚坐在树下,继续说。

抗美援朝了,我还想去,但你死死拉着我不让我去,看着小五和小七可怜巴巴的眼神,我也就第一次做了懦夫。

文革了,我这个带着旧社会地主家庭身份的教书先生,也就成为人们群起而攻之的首要目标。戴高帽,扫猪圈,或者是其他更无人道的虐待,我都熬过来了。

我能看见你脸上的伤痛,我能明白你不能帮我分担的苦痛,但我始终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为你们活下去。

终于,噩梦般的日子结束了。虽然遍体鳞伤,但我能活着看到你们抱着你们,我也就释然了。

音量越讲越小。

是说累了,还是想累了?

这一路,风雨同舟,你我都走得不易。几十年的感情,我一直很珍惜......”

两眼已经逐渐迷上。

但你何必因为我不给你买饼就这样不肯下来呢......”

王老先生闭上了他的眼睛.....

巧儿一直在树上看着王老先生说话,也不吭声,只是看着、听着。

它跃下了树枝,轻巧地行到王老先生身边,趴在他的身上,用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脸。

.....你终于肯下来了?王老先生揉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它说。哎,走吧走吧,买绿豆饼给你去。

~”巧儿唤了一声。

夕阳西下,王老先生站起身来,和巧儿向着三胡同口走去。

夕阳的照射下,有两个背影,却不是一人一猫 —— 而是两个相互搀扶的老人,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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