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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动物园】——TRICKS

再见,孙悟空。

 
 
 

日志

 
 

苦难的傀儡  

2011-02-24 02:56:46|  分类: 甲骨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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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明白自己只是命运的一个傀儡。

 

 

这个帝国的缔造者刚离开人世不久,年方十五的自己才得以登上那从未敢想象的龙椅。

是谁将他扶上龙椅?祖父?明朝?

 

是命运,爱作弄人的命运。

 

祖父的尸体还没凉透,变故便已到来——自己的叔父、燕王朱棣,已经起兵了,口头是“奉天靖难”。

“靖难”?

谁为难?

他不是老奸巨猾的文臣,也不是手握大权的武将,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他不只是皇帝,他是千万人之上的天子。

他只是皇帝,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冠少年。

毋庸置疑的,他败了,败给自己那久经沙场、拥有雄心远略以及无赖精神的叔父。

 

败了仗的将军能俯首为臣,掉了国家的皇帝又能去哪?!

 

自古以来,一个皇帝的皇位基本与自己的性命打上等号,从皇位上掉下来的皇帝的生存率并不是那么高。

他也打算遵循这个规律,去阎罗王地府追随他那伟大的祖父,虽然愧疚难当,但眼下看来他只有这条路了。

只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傀儡的性命。

命运还想和你继续玩下去,所以你是死不了的。

 

烈火中,少监王钺拿出一个铁箱。

箱中放着僧衣、度牒、剃头刀、白银和祖父的一封遗书,遗书中说明了如何在混乱中从皇宫逃离的路线等。

祖父是聪明的,为日后的子孙逃难准备好了一切;祖父又是昏庸的,既然知道叔父必反,又何必让自己做皇帝!?

三千烦恼丝在颤颤抖抖中化为乌有,一道道血痕在天子,噢,不,应该说这个和尚的头上浮现。

 

他哭了。

 

他不是没有哭过:父亲死的时候他哭了,祖父死的时候哭了,城门失陷的时候哭了,现在,也哭了。

他不是懦弱,他的哭只是代表他明白当下的他已经失去了一些,并且无法挽回。

以前是失去了亲人、国家;现在,是失去了自己以往的人生。

 

他不再是那个皇帝,而是一个和尚。

他不再拥有荣华富贵,他必须面对苦难的人生。

命运给这个傀儡安排了这个曲折的人生,而他只能接受。

别无选择。

 

 

事实证明,在生存都成为疑问的时候,人的极限会被无限的激发出来。

他从肮脏、骚臭的下水道爬了出来,翻过一条阴冷无比的长河,玩命的跑着。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他一个人不停的跑着,尽管浑身已经毫无力气。

想跑去哪,他不知道。

能跑去哪,也不知道。

一个踉跄,他摔倒在一滩烂泥之中,浑身被泥垢沾满。

 

 

人最痛苦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得到一切之后,再有人来将其全部夺走。

 

他累坏了。

他躺在这个以前肯定不会躺的泥滩里,看着那黑暗的天空。

 

命运啊,你为何如此对我?

少年,这是你的命。

为何给我如斯命运?

命运摊了摊手,无关痛痒的转身离去,留下迷茫的他在泥潭中。

 

 

起来吧,这不是睡觉的地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关,又一关。

叔父自然不能在全国范围内大肆追捕自己,毕竟从名义上讲,他是“靖难”而非“造反”;但很明显的,在某些角落里总是可以看见一些穿着锦衣的护卫,神色紧张的四处搜捕,好像在寻找着谁。

百姓不清楚,自己自然是了解的。

每天活在逃亡之中,危机已经习惯甚至麻木。

有时候半夜,远远的一个脚步声,他便已经可以霎间逃离。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之下,他终于来到祖父遗书上指定的那座寺庙。

开门的,是一个白衣僧。

 

“见过大师。”

“您总算来了。”

“朕..............我来了。”

“请进来吧。”

 

这双脚迈进这个门时,从前的人生便消失不见,现在有的,只有一个法号叫慧炆的和尚。

 

祖父选择这里作为避难地点,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每日敲钟念佛,倒是没有任何官府或者其他人来此打扰。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只是命运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人生,又怎么会罢休?

某日出外化缘,归来,一方寺庙变成人间炼狱,血染在此汇聚。

生性温和,也无法掩盖惨无人道所带来的愤怒。

 

他知晓迁回皇宫的路线,他决定铤而走险。

 

三年前的今天,我离开这里,因为一个人;三年后的今天,我回到这里,因为一个人。

在他的卧室里,他并没有看到他想找的人。

他想找的人,现在在书房。

从前的燕王,现在的永乐,正躺在书房里、书桌上一堆厚厚的奏折上,发出好似惊雷的鼾声,沉睡着。

举起匕首,他在下一秒就可以了断眼前这个人的性命,以前的苦难和悔恨,便可以在复仇的快意中,得到相抵。

 

但当他看到那些奏折时,他的匕首,便停留在半空。

永乐是好人吗?不是。

但他是一个好皇帝。

他当过皇帝,所以知道当一个皇帝并不容易,当一个好皇帝更加是难为人事。

但眼前的这些奏折上的批阅,以及自己在人间的生活,显示出趴在桌子上的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皇帝,因为他能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并且很有水平的完成它所给予自己的任务和挑战。

 

匕首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他恨永乐吗?恨。夺位之仇,或许永世难忘。

但天下人恨吗?不恨。

因为在永乐年间,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人民的生活得到保障,国家更加强盛,这一点却是自己办不到,并且似乎永远办不到的。

 

“当啷。”匕首被丢到地上,惊醒了那个因为熬夜工作而沉睡的人。

 

“你!”永乐帝长身而起,然后便看见地上的一把匕首。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永乐帝。

“为何不动手。”

“因为我今天才明白生命的可贵,告辞了。”

“你要去哪!?”永乐帝紧张了。

“呵,去哪了还不是大明的领土?”

“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已经不想争了。”

“当真?”

“施主,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

 

 

 

又是逃亡,他又从这个古老的皇宫里,逃了出来。

 

 

 

你现在明白了我所做的一切了吗?我的傀儡。

命运,我明白了。

那就好。

 

 

苦难只是为了让你明白生命的可贵,而当你去了解之后,你自当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的意义。

 

 

 

 

 

 

 

 

 

某年某月某日,一僧人死于无名寺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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